文：Joanna Sun

图：Joanna Sun

转眼女儿已经上幼儿园一个月了，很早就想写写她入园的过程，作为一段她和我的成长记录。入园的前几个月，每每和先生聊到孩子开始上幼儿园，都不知道将会经历怎样一番挣扎。原因是一年前我们曾尝试过送她去一家布拉格的私立幼儿园，第一次去时老师让我去附近散步，一个小时后回来接她。结果她后来找不到我就一直哭，哭了15分钟，老师安慰不了，只能给我打电话把她接走。第二周再送她去尝试时，幼儿园就不愿意收她了。可能老师预感她会需要很久才能适应，不愿意花那个时间，也可能觉得和我没法沟通，和女儿也很难沟通。我们也便作罢。想想反正我也要带老二，那还是两个一起吧，我也能再多陪伴她一年。之后女儿也很少和我分开，有时先生会带她去奶奶家住一晚，有一次因为她夜里吵着要妈妈，他们大清早就赶回了布拉格。

9月渐渐临近，女儿入园也开始了倒计时。虽然我知道要经历一个痛苦的分离过程，但是又有一些铺垫的事情发生，让我对女儿入园的事心有平安。想想这些铺垫可能有以下几个方面：

1. 语言环境6月底我们全家搬到了英国南部的一个海边小城。周围大环境的语言从捷克语变成了英语。虽然在捷克生活了两年多，但是女儿其实不会说捷克语。她的俄语可以简单交流，别人和她说捷克语时，她会用俄语回复，但是她的捷克语基本为零。英语就好很多了。平常她会看英文的动画，会听到我和爸爸说英语，周日去教会的主日学使用英语，平时去基督教图书馆的活动也是英语。到了英语环境她可以自动转换。搬到英国后接触英语的机会更多了。她也很容易和游乐场的小朋友一起玩儿。

2. 社交需求她的社交技能增强，与同龄小伙伴的社交需求增加，到了一个新环境：比如教会、儿童中心、游乐场，她会愿意找小朋友一起玩儿，不会只黏着妈妈。只要妈妈在场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她还会经常拉着我的手让我去跟其他小朋友打招呼，帮她找玩伴。

3. 来自他人的建议和鼓励搬到英国后很快我开始带孩子参加附近儿童中心的活动。那里的工作人员给了我很多建议，也给了我很多信心。例如让我在入园前的暑假锻炼她离开妈妈的独立性。每次离开她都不要偷偷走掉，而是告诉她，妈妈要离开一会儿，之后会回来。然后离开的时间逐渐延长。为了增加我的信心，工作人员还帮我实验了一次。我告诉她妈妈去一下洗手间，一会儿回来，然后她很平静地接受了，之后就自己玩儿，直到我回来。从那以后我也明白她应该已经准备好上幼儿园了。

4. 提前“试水”我先生在8月份给女儿报了一个舞蹈课，每周六上午45分钟。那个舞蹈课的老师要求家长在门外等候，前几次女儿都会哭上10-20分钟。我有一次送她去，她哭了10分钟，后来也平静下来了。当时还是很佩服舞蹈老师的坚定和坚决。我也知道其实女儿是有能力适应的，只是需要一个过程而已。

5. 增加期待为了给女儿一个积极印象，我和先生在入园前也经常跟她提起，路过时也会说到幼儿园里的好玩儿的、小朋友等等来吸引她。开学前我还带她去挑了一件礼物送给她，让她对幼儿园充满了期待。

真正到了开学的日子，我已经没有那么焦虑了。给她申请的幼儿园会有一个适应周，在这个星期，家长可以陪孩子在幼儿园里待一会儿，帮助孩子熟悉环境，减少陌生感。我第一天送女儿去时，她很快就和小朋友们玩儿了起来，我带着老二陪她一起。弟弟也玩得很开心。待了一个小时，我准备离开，她就开始抱着我哭。后来老师把她接了过去，抱着她。虽然我也有些难过，但是想想这是必然经历的过程，便毅然带着弟弟离开去了附近的游乐场。期间我一直把手机贴身带着，忐忑地时不时查看，不知道老师是否会打电话来。终于等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我去接她，看到她眼角干了的泪痕。她很高兴地跑来抱着我。老师说她哭了5分钟就停了，然后就开始玩起来了。比我想象的短多了。看来情况还不错。之后我问起她是否喜欢幼儿园，她的回答都是肯定的。但是她总是说：不想让妈妈走，想让妈妈陪她一起待在幼儿园。所以她排斥的不是上幼儿园，而是和妈妈分离的过程。

第二天早上，她在家里，在路上也一直说不想让妈妈走。听她这么说，我每次都会对她说：妈妈知道你不想让妈妈走。妈妈了解你的感受。妈妈也不想和你分开。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我知道她是完全可以适应的，所以第二天我没有陪她玩儿，和她一起进去挂好背包和园服外套就准备和她告别。她又开始抱着我哭了起来。老师接过手开始安慰她。我便和弟弟一起离开了。

到了第三天分别时她已经不抱我了，而是直接找老师抱着哭。

第四天（周五）我送她去幼儿园。这几天都是她走进门口就拉着我的手让我和她一起去挂背包和外套，仿佛这是一个分别的仪式，也是我离开她之前一起做的最后一件事。这天我和她一起走到她的专属挂钩前，看到上面新贴了一张她的照片。是老师给每个小朋友拍的，帮他们识别自己的挂钩。照片中的她微笑着面对镜头，笑得很灿烂。看得出她是很开心的。看到照片，我突然鼻子一酸，有些伤感：原来我不在的时间，她也可以过得很快乐。她的这段快乐时光我没有参与，这让我感到有些失落。她已经开始独立了，对我的需要逐渐减少。我只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强忍着想赶快离开。这次她没有大声哭，只是去拉着老师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我离开。这是我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和她分离的伤感。虽然我知道要放手，要锻炼她的独立能力，要离开她越来越久，但是真正要面对时还是要经历伤感和失落，我也需要一个适应过程。这是我和女儿的“小别离”：有焦虑、有不舍、有泪水、也有进步。

我自己的“分离焦虑”情绪在和一些朋友诉说后得到了释放。而女儿适应得也非常快，第二个星期的周一送她去幼儿园，她完全没有哭，同样拉着我的手一起去挂背包和外套。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做好了准备，于是拥抱了我和我道别就开始玩儿了。她的反应让我感到有些措手不及。站在门口回看她，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结束了适应期，真是出乎意料的快。之后的几天分别时也再没有眼泪，取而代之的是微笑拥抱、摆手告别。虽然第二周她还会时不时地说不想让妈妈走，想让妈妈陪她在幼儿园里玩儿。但是她知道不太可能实现，每次也只是说说释放一下自己的“分离焦虑”情绪。不管怎样，分别时没有眼泪的轻松氛围让我觉得踏实了很多。她成功地迈出了独立生活的第一步，我为她感到自豪和欣喜。这是我的“小欢喜”：帮她完成了入园的适应，开启了她的独立，让她融入了集体生活。

看到群里妈妈们聊自己孩子入园的各种情况，我其实也深有体会，因为我家的“小别离”仍然在上演，只是对象不同。这一次是弟弟。我们没有计划送弟弟上幼儿园，因为我报名做儿童中心的志愿者，从9月中旬起要参加4期培训，每次两个半小时，培训时儿童中心会提供看小孩的服务，让妈妈可以专心培训。我其实在报名之后就一直在担心弟弟的情况，因为和姐姐不同，我十分清楚，弟弟完全没有准备好和我分离。而且他的黏人程度远超过姐姐同期。这一点在布拉格的周五聚会上有些妈妈就看到了。他会因为我陪姐姐去洗手间看不到我而转来转去地找我，最后撕心裂肺地大哭。而且他哭起来别人很难安慰，就连爸爸都说他倔强得很，要花很久才能让他平静下来。换作别人就更难想象了。我在培训开始前就很担心会因为他哭闹而终止培训，我也做好了最终参加不了培训的准备。

第一周：他到了儿童中心的托儿所房间，见到满屋的新鲜玩具就玩儿了起来，一个小时后才意识到妈妈不在开始大哭起来，哭了一个小时，我在隔壁听到他的哭声，一直在担心照顾他的工作人员会过来找我。很感恩她们没有来，而是一直在尝试不同方法安慰他。直到我培训结束去接他。第二周：他一进房间就知道了妈妈要离开，马上就抱着我哭，后来工作人员把他接过去，我在隔壁房间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个小时，然后安静了。后来知道是她们用推车把他哄睡了。醒来也安静地玩了一会儿直到我去接他。第三周：刚到儿童中心门口他就开始哭起来，抱着我不放。后来哭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玩儿了半天。以此看来，他也开始逐渐适应了，只是这个过程颇为曲折。下周是最后一周期待他的进步。

可能每个小孩面对“分离”的情形都不一样，我自己的体会是适应的过程跟年龄还是有很大关系的。如果能陪伴孩子长一些当然很好，等孩子3岁以后心智稍微成熟一些准备就更充分一些。如果因为不同原因需要让孩子提早入园那么小一些的孩子也能逐渐适应。或许会需要较长的时间。但是不管怎样，这是孩子需要经历的一个过程，就像儿童中心的工作人员所说：孩子在分离的过程会学习处理自己的“焦虑”情绪，知道妈妈离开，自己虽然伤心，但是也可以平静下来，也可以应对，最后知道妈妈一定会回来，这会给孩子很大安慰。是这种安慰帮助他们度过没有妈妈的时间。我有时会徘徊在两种矛盾的心情之间：被孩子气到时，希望她/他早点独立，上幼儿园，或者在幼儿园待久点。被孩子感动时，又希望时间戛然而止，她/他永远都别长大。可是离别是一个必然过程，如果我们想让孩子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么适时放手就是必须的。愿我们在孩子未完全离开我们而独立时能珍惜和享受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也在孩子迈向独立或已经独立时为自己和孩子完成这一个过程的成就而感到自豪和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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